樹上的袋子

 


事情發生在約10年前,我一個客戶堤供的自身事件。
我叫小海,彰化人,那時我還沒到30歲,跟老闆吵架被解雇,成天在家打電動,我媽要我回老家幫忙我奶奶,因為她手骨折,而我阿公過世得早,她一個人住。
我老家在彰化接近南投的山邊,離濁水溪不遠。
我立即開著爸爸的老VOLVO回到老家,奶奶家的粗活都我包了。
奶奶只用一隻手就能弄出六道口味極佳的菜餚,吃的我滿心愉悅。
黃昏時分,挺著飽足的肚子,坐在老家的院子喝著啤酒抽著菸,吹著涼風很是輕鬆。
忽然一股刺鼻的味道隨著風飄散過來,那是會令人心裡警鈴大作的味道 - 「屍臭」。
老家對面是兩棟老屋,都已經沒人住,老屋後面有一大片荒廢的果園,味道疑似自那裏飄過來。
我走過去看,但林子幽暗無光,甚麼也看不到,而又一股臭味襲來,我確定是這林子裡有問題。
其實郊外山邊屍臭味很正常,貓狗松鼠猴子蛇,都可能是屍臭來源。
第二天早上我來到了那片果園,看到令我膽顫心驚的一幕。
樹上掛著一個層層包裹的塑膠袋,裡面有團黑乎乎的東西,還有液體!
繞了一圈這樣的掛在樹上的塑膠袋竟然有四個,全都透露出強烈的屍臭。
「死貓掛樹頭」…….
我再次看見兒時的噩夢。
小時候看過幾次這種民俗儀式,不時有人把死貓掛在樹上,搞得我們小孩子都不敢接近樹林,直至臭到令人無法忍受,才有大人去處理。
濁水溪也不時有死狗漂浮,也是「死狗放水流」。
可是現在是2015年,誰現在還在做這種惡劣的事,而且一次那麼多隻。
我的直覺告訴我有人刻意沙貓然後如此棄置這裡。
我拍了照,回到家問奶奶。
「那塊地是林登阿公的地,那塊地本來租給人種桃子,後來不租就荒廢了。
老先生走了後他兒子繼承了土地,也沒管理,加讓人早就移民國外了,就荒廢自此……在樹上掛死貓的事幾年前發生過,處理過後就沒再發生,沒想到又出現。」奶奶對我說。
「那就無法可管了嗎?這傢伙肯定是殺了貓然後掛上去的。」我說。
「怎麼管?要警察來巡邏嗎?顧人都來不及了還顧貓……」
我還是報了案,警方看了照片後表示會「加強巡邏」。
後來竟然出現第五個死貓袋,那個殺貓惡人還在犯案!
我意識到我現在就是小時候希望大人來出面處理的那個「大人」。
戴上N95口罩,手套雨衣,我把五包血肉模糊的貓屍集中在一個大塑膠袋裡,密封在紙箱中,而後打電話叫了寵物葬儀社,花了點錢請他們將貓咪火化。
我做完一切疲倦又生氣地跟奶奶說,那個人一定還會犯案,但根本不知道要怎麼抓到他。
「阿海,明天跟我去趟城隍廟吧,上面的大人或許能夠作主。」奶奶說。
第二天我就跟奶奶去城隍廟上香,祈求城隍老爺可以嚴懲殺生之人。
隔幾天竟然出現第六個死貓袋,是隻橘貓,有點像在菜市場打滾的一隻浪浪。我很憤怒,趁牠還沒腐爛前在果園挖了個坑把橘貓安葬了。
幾天後很快有消息傳來,有個男人在深夜試圖在菜市場附近用網子抓一隻貓咪時被幾個住戶發現制伏,扭送警局。
這個人叫阿堂,是村子裡的麻煩人物,本來是村裡望族之後,但年紀輕輕輕就把祖產賭個精光,而後就頻繁偷竊被抓進去關,關沒多久出來繼續偷,還猥褻女童,總是關一關又放出來。
這爛咖當然不會承認掛在樹上的貓屍與他有關,只說那隻貓吵到他睡覺,他想抓住牠。
天上的大人應該是有聽到我的祈願,但也就如此了,他殺的不是人,沒轍,它抓貓未遂連罰都不用罰。
我在市場見過哪個阿堂,50多歲,一臉猥瑣,頭全禿,一個巨大啤酒肚,離它幾公尺都難聞到他身上的臭酸味。
我真他X的好像揍他,一副欠打樣。
隨著奶奶的手臂好轉,我就回到台北的家裡,繼續當一隻社畜。
某天我夢到那個阿堂,被數十隻貓圍攻,全身被抓抓的鮮血淋漓,苦苦哀求,一隻黑貓咬破他肚子鑽了進去,我忽然被嚇醒。
又過了幾周後我夢到有兩個戴高帽子的、面色如白紙的人用鐵鍊拽著阿堂往一個黑暗的地方走去。
那應該是陰差吧。
我打電話回老家,奶奶說阿堂因為偷工廠的材料被抓到,現在交保在外。一陣子沒看到他了。那個果園也沒再出現過貓屍。
半年後我在電視新聞看到一個新聞,一個男人S體被塞在麻布袋裡丟到濁水溪裡,在雲林被發現,查詢資料是陳某某,是我們老家地區的人,50多歲。
我馬上打電話回老家,奶奶說確實,那是阿堂,誰知道他惹到誰被沙了。
後來警方調查,這個阿堂為了賭博借了錢莊一筆錢去賭博,輸個精光後賴帳不還,錢莊派小弟去給他點教訓,結果錢莊小弟戰鬥力太強,阿堂防禦力太弱,兩個人幾下就打死他了。
小弟們只能把他包包起來,拿到濁水溪「死狗放水流」,阿堂就一路向西,直到卡在雲林的一座橋墩上。
過了幾天我帶著一些供品到我家附近的城隍廟「還願」,燒了香化了紙錢,謝謝城隍老爺主持公道。
我不會知道城隍老爺是否真的主持了公道,但可憐貓咪們的帳阿堂是用命結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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