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漢
阿全是我們這一帶出名的流浪漢,平時就窩在市場旁的騎樓。沒人知道他幾歲、老家在哪,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垃圾桶裡的剩菜便當,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菸,安靜得像個透明人。 偶爾會看見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或是蹲在廟口看老人家下棋,贏球時笑得跟孩子一樣單純。 某天,他跟一位路過的太太吵了起來,起因是阿全看人家糟蹋食物,忍不住唸了幾句。那位太太一臉嫌惡地反嗆:「像你這種沒路用的人,憑什麼跟我說教?」 我看情況不對,趕緊走過去把阿全拉到里民辦公處坐下。那時的他,活像隻受了傷卻又滿臉戒心的野貓,縮在椅子上。 我沒多說什麼,直接拿出一罐洗手乳跟一桶水放到他面前:「阿全,幫我個忙——先把你這雙手洗乾淨,等一下我要請你幫我搬東西。」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黑垢、全是細小傷痕的手,遲遲不敢亂動。 我走上前幫他捲起袖子,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小聲地提醒我:「小心點,我身上很臭。」 我笑了笑回他:「臭沒關係啦,有力氣工作就好。」 從那天起,我開始找一些簡單的雜活給他做,像是搬搬椅子、整理倉庫,或是幫忙跑腿送個公文。每天工資不多,外加一個熱騰騰的便當。我們之間沒有合約,只有一句承諾:「只要你願意來,我就會留位子給你。」 兩個月過去了,他變得會主動敲門問:「茂哥,今天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他也開始打理自己,剪了頭髮、去洗了牙。半年後,在大家的牽線下,他順利進入市府的臨工計畫,成了一名正式的定點清潔工。 某天早晨,他提著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站在我門口,靦腆地說:「茂哥,今天這頓換我請你。」 他把早餐遞給我時,眼眶紅紅地補了一句:「那天你叫我洗手的時候,我其實很想大哭。因為那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有些人不是不想站起來,而是活在泥濘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其實也配得上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