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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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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上海的夜,風冷如刀。 走廊燈閃爍著昏黃光影,十七樓的萌萌站在窗前,手裡緊握一封信。這是她寫給媽媽的,也是寫給自己短短一生的終結語。 「媽媽,你贏了,我把命還給你。」 這話在她心裡躊躇了許久。每一次夜裡聽見鄰居孩子的笑聲,她都想問一句:為什麼我不能像他們那樣快樂、自由? 她的媽媽是工廠職員,嘴裡常說:「媽媽不懂什麼大道理,只知道,妳要比媽媽強,才不會吃苦。」 從三歲那年起,萌萌的課表就比一個上班族還緊湊——舞蹈、鋼琴、奧數、英語、書法,輪流上場,沒有一個是她選的。 她曾試著說「我不喜歡」,卻換來一句:「妳以為自己是誰?」 學校裡,萌萌是風頭最健的「資優生」,但是私下裡,她連一個朋友都沒有。媽媽說:「交朋友浪費時間。」 這次考試,她失手了,數學只得了89分。 「妳這是什麼成績?我花那麼多錢是買妳這種水準嗎?」媽媽在校門口當眾怒罵她。周圍同學竊竊私語,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臉皮像玻璃般碎裂。 回家後,她試圖解釋:「我真的已經很累了⋯⋯」還沒說完,媽媽的手掌已落下——這不是第一次,但這次格外響亮。 門被重重摜上,她一個人坐在地板上,許久無聲。 她緩緩站起身,走進房間,寫下那句話,輕輕地折好,放進口袋裏。臉部表情顯得異常的平靜,也沒猶豫的走向陽台,攀上欄桿,看著遠處零星燈火。 那一刻她發現,整個世界都很安靜,像是在等待一聲告別。 深夜,地面傳來混雜著驚聲尖叫與呼喊聲,鄰居們紛紛圍了上來。女孩倒在樓下,血染了夜,紙條在她口袋裡悄無聲息。 媽媽趕來時,哭聲震天,幾乎撕破了夜色:「萌萌!媽媽錯了!求妳回來⋯⋯」 媽媽跪在冰冷的地上,顫抖著翻開那封遺書。 信紙上那行字——「媽媽,你贏了,我把命還給你」——如千斤重錘擊在她心上。 但就在紙條的背面,還有幾個潦草的字: 「其實我並不想死,只是想讓妳停下來看看我。真的看看我。」 媽媽癱在地上,淚水混著風,像針一樣扎進每一寸皮膚。 她終於看見了女兒,卻再也來不及了。 一週後,媽媽搬離了那棟大樓。她辭了工作,開始在學校旁當義工。每個早晨,她都會站在校門口,看著那些奔跑而來的孩子,眼裡藏著從未有過的柔和。 有人問她為什麼天天來這兒,她輕聲回答:「因為這裡,曾有一個我沒看清的孩子。」 風吹過她的圍巾,輕輕揚起。 恍惚間,她彷彿看見萌萌從校門裡跑出來,揹著書包,笑著揮手——像每一個來得及被愛的孩子那樣。 她伸出手,卻只握住一陣風。 風沒...

流浪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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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全是我們這一帶出名的流浪漢,平時就窩在市場旁的騎樓。沒人知道他幾歲、老家在哪,每天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垃圾桶裡的剩菜便當,嘴裡叼著根沒點火的菸,安靜得像個透明人。 偶爾會看見他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或是蹲在廟口看老人家下棋,贏球時笑得跟孩子一樣單純。 某天,他跟一位路過的太太吵了起來,起因是阿全看人家糟蹋食物,忍不住唸了幾句。那位太太一臉嫌惡地反嗆:「像你這種沒路用的人,憑什麼跟我說教?」 我看情況不對,趕緊走過去把阿全拉到里民辦公處坐下。那時的他,活像隻受了傷卻又滿臉戒心的野貓,縮在椅子上。 我沒多說什麼,直接拿出一罐洗手乳跟一桶水放到他面前:「阿全,幫我個忙——先把你這雙手洗乾淨,等一下我要請你幫我搬東西。」 他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佈滿黑垢、全是細小傷痕的手,遲遲不敢亂動。 我走上前幫他捲起袖子,他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小聲地提醒我:「小心點,我身上很臭。」 我笑了笑回他:「臭沒關係啦,有力氣工作就好。」 從那天起,我開始找一些簡單的雜活給他做,像是搬搬椅子、整理倉庫,或是幫忙跑腿送個公文。每天工資不多,外加一個熱騰騰的便當。我們之間沒有合約,只有一句承諾:「只要你願意來,我就會留位子給你。」 兩個月過去了,他變得會主動敲門問:「茂哥,今天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他也開始打理自己,剪了頭髮、去洗了牙。半年後,在大家的牽線下,他順利進入市府的臨工計畫,成了一名正式的定點清潔工。 某天早晨,他提著熱騰騰的豆漿和油條站在我門口,靦腆地說:「茂哥,今天這頓換我請你。」 他把早餐遞給我時,眼眶紅紅地補了一句:「那天你叫我洗手的時候,我其實很想大哭。因為那是這麼多年來,我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還能做點什麼。」 「有些人不是不想站起來,而是活在泥濘太久,久到忘了自己其實也配得上站起來。」

一個人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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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人,可以孤單到什麼程度?」 他70幾歲。 中風,倒在廟裡的地上。 是朋友打開門,才發現他。 送到醫院的時候,他還醒著。 講話含糊、手腳無力。 護理師問他: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 他答不出來。 護理師換個問題: 「你幾天沒吃飯?」 他說: 「四天。」 一個人,四天沒吃飯。 沒人發現。 他的背景,很簡單。 離婚。 沒有小孩。 八個兄弟姊妹。 但 —— 沒有人在他身邊。 急診試著用他的手機聯絡哥哥。 有聯絡到一次。 對方只說: 「不方便處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病人說,手機裡有哥哥的電話。 但他解不開。 鎖住了。 就像他的人生一樣。 後來,社工師只找到一個人 —— 他的朋友。 朋友說: 「他是廟公,一個月兩萬。」 一個月兩萬。 一個人住在廟裡。 中風,倒在地上。 四天沒吃飯。 你覺得,這樣的人生,是自由? 還是,被遺忘? 隔天,他開始惡化。 是腦幹中風預期中的結果: 影響呼吸。 醫療團隊幫他插管。 這時候,哥哥終於出現了。 不是來看他。 是接電話。 醫師在電話裡,跟他說明: 「腦幹是生命中樞。」 「現在在危險期。」 「如果惡化,可能需要急救。」 他很快就做了決定: 不壓胸、不電擊。 很多人看到這裡,可能會說: 「會不會太無情?」 但我不這樣看。 因為 —— 當一個人,已經不在另一個人的人生裡很久了, 你很難要求他,在最後一刻,突然變得很用力去愛。 幾天後。 病人昏迷。 瞳孔放大,沒有反應。 血壓開始掉。 哥哥來了。 第一次走進病房。 護理師跟他說明流程,請他去領手機、辦手續、拿死亡診斷書。 他點點頭。 沒有多問一句。 沒有眼淚。 沒有崩潰。 甚至沒有多停留。 最後,他跟著殯儀館的人,一起把弟弟帶走。 整件事情,結束得很安靜。 安靜到,讓人有點不安。 我沒有再多問。 因為有些人生,你只看到最後一頁。 但中間,早就已經失去了很多人。 如果一個人,在活著的時候,就已經沒有被需要, 那在最後一刻,還會有人,非救不可嗎? 看似冷漠的背後 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過去和糾結? 每個家庭都有每個家庭的無奈 我們能夠做的就是 盡我們的能力去告知和治療 如果還有機會救治的話 不加以評論或判斷 在加護病房裡,我們常常在問: 要不要救? 要不要急救? 要不要多做一點? 但有時候,真正的問題是: 這個人,曾經被誰,好好地留住過? 而他自己,又是如何的把身邊的人,一個個的推開?...

阿公の黃昏之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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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民國60年代,那時我才十五歲,是一個懵懂無知的少年。 阿嬤已往極樂淨土多年了,阿公孤獨一人的過日子,白天他有一家“漢藥店”陪伴著他,客人來看病,都會跟阿公聊天,晚上,店家關門後,阿公總是把自己關在房間內,讓一盞小檯燈,陪伴著他寫詩作詞,偶而會讓阿公想起她那一個無縁的人。 時光倒流幾個月前,阿公第一次開家庭會議,幾個兒子及我這個長孫全到齊。阿公宣佈將再續絃,眾人都反對,只有我贊成,但卻立即被老爸否決「小孩子有耳無嘴」,要投票表決時,我被告知,我只有參加權,沒有投票權。 投票結果當然而知,這件事被腰斬了。而聽女方那裏,也是被晚輩們阻止了,一對苦命的鴛鴦,在日據時期是被長輩們拆散的良縁,來到了民國還是得不到晚輩的祝褔。 有一晚,阿公跟我説了一個故事。 日治時期,“庒啊內”出現了一個才子,一位才女。在那年 代是不能讀漢語的,有心想讀的人只能 私下學。才子住在街頭,才女家在街尾,倆人本來是不認識的,但對漢學卻是有興趣。他們同時找到了老師,表面是學日文,背後才是學漢語。 他們只有五個人,教室是流動的,沒有固定在哪裏,在前一天才會告之地點。才子與才女兩人並不認識,在第一次看到時,兩人都被雙雙吸引著,不單是外貌與內涵,而且他們兩人所寫下的詩,先生是讚不絕口,時間過了幾個月。 有漢奸向日本警察密報,他們在讀漢文,好佳在,警察裡面也有台灣人。他們得知消息後,連夜奔逃深山處,才女不方便與他們逃亡,才女父只好去拜托地方紳士,他們花了不少錢,才擺平此事,而才女則被禁足。 經過了幾個月後,風聲漸息了!他們才敢回家。才子去找才女,但被才女父轟出了門,還警告才子再來,就會報警處理了。 地方紳士來替他兒子提親,才女父本來是不願意的,但他欠紳士一份情,所以只得答應了這門親事。才女當然是不願意。但在那個年代,兒女的婚事是大人說了算,沒商量的餘地。 才子得知才女要嫁人了!他趕緊的去才女家,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女人坐著轎子,從他眼前走過。誰叫他是個窮小子,才女嫁了,才子遠走他鄉,幾年之後,才子回到故鄉,他帶回了他的妻子兒女們,在家鄉落地深根,開了漢藥店及教漢文。 時光飛逝,才女的丈夫往生了,才子的妻子也因病過世。在一個機會,兩人不期而遇,已經熄火的愛苗,再度燃起了火花。 才女常到藥店看病,所以沒人說閒話,沒有其他人在場時,他兩就會吟詩作對 ,過著幸福平凡的日子。 時間久了,閒言閒語出來了,...

斯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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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美國一隻流浪狗稀裡糊塗地參了軍,沒想到居然陰差陽錯地成了戰鬥英雄,不僅軍銜高過主人,就連3任總統都是它的粉絲。 常說「狗是人類最好的朋友」,但你可能想不到,一隻小狗能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成為無數大兵的生命守護神。 牠不是品種高貴的軍犬,起初只是街邊搖尾乞食的流浪狗,卻陰差陽錯地捲入人類最殘酷的戰爭,並用自己的方式,書寫了一段傳奇。 那年在美國康涅狄格州紐黑文市耶魯大學校園裡,一隻毛色棕白相間、尾巴短粗的流浪狗正在垃圾堆裡尋找食物。 牠 看起來像波士頓梗犬和鬥牛犬的混種,每天的日子過得飢一頓飽一頓。 這時,一群在耶魯操場訓練的美國陸軍第102步兵團第26師的士兵吸引了它的注意。 之後 牠 搖著短尾巴,怯生生又帶點期待地圍著士兵們轉悠。 此時二等兵羅伯特·康羅伊注意到了這只機靈的小狗,之後心生憐憫,將自己的食物分給了 牠 。 等到小狗狼吞虎嚥地吃完後,親暱地蹭著康羅伊的腿表示感謝。 見其 可憐好心的康羅伊收養了 牠 ,並因為 牠 矮壯的身材,給它取名「斯塔比」。 在枯燥無味的軍營裡,斯塔比的出現很快成了軍營裡的開心果。 「斯塔比」 聰明伶俐,不僅給士兵們緊張的訓練生活帶來了歡樂,甚至通過觀察學會了模仿士兵敬禮,會滑稽地抬起右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儘管軍隊明令禁止養寵物,但士兵們都很喜歡斯塔比,長官也被它可愛的「敬禮」動作逗樂,也因此破例允許留在軍營。 1917年,部隊即將開赴歐洲戰場參戰。 而康羅伊不忍心再次拋棄斯塔比,毅然將它偷偷藏進揹包,帶上了前往法國的運兵船。 在航行途中,斯塔比被發現,但它乖巧不搗蛋的行為贏得了上級的認可,最終被正式允許隨軍行動。 然而真正的戰爭遠比想象殘酷。 當部隊抵達法國,震耳欲聾的炮火、四處橫飛的子彈和瀰漫的死亡氣息,讓新兵們膽戰心驚。 斯塔比起初也害怕,但它很快展現出非凡的適應力。 在戰壕裡穿梭,用舔舐和陪伴安撫恐懼的士兵,給他們帶來些許心靈慰藉。 而斯塔比的價值遠不止於此。 「斯塔比」 敏銳的感官在戰場上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斯塔比」 的聽覺比人類靈敏得多,能更早聽到炮彈飛來的尖嘯聲,一旦聽到便會大叫或蹭士兵的腿,提醒大家迅速趴下躲避,多次避免了慘重傷亡。 最令人稱道的是對毒氣的預警。 斯塔比曾不幸吸入芥子氣中毒,被送往後方救治。 這次經歷讓 「斯塔比」 對毒氣氣味變得極度敏感。 在一次深夜,德軍悄然釋放毒氣,斯塔比敏銳...

科技也要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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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只是想喝一杯咖啡,卻差點被世界拒絕】希望我們老去的那一天,出門不用鼓起勇氣 ​ 利用採訪空檔,到一家咖啡廳開電腦工作,卻撞見好心酸的畫面。 ​ 8、9位年約70多歲的長輩,開心的走進咖啡廳,找了位置坐下,準備要點餐,卻突然愣住了。 ​ 「桌上寫要掃QR code點餐、結帳。」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大家面面相覷。 ​ 「你會用嗎?」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感覺手足無措。 ​ 「你年紀最小,你來試試看。」其中一位看起來頭髮最黑的阿姨被點名,她手忙腳亂地用手機對準QRcode,順利進到點餐頁面。 ​ 「唉呦,字那麼小,我要點哪裡啦?」大家都把期待放在這位阿姨身上,全都看著她,她完全手超抖,壓力山大。 ​ 「不管啦,太多選擇我不會用,來,我就點黑咖啡和拿鐵兩種喔,要的人舉手」阿姨下了結論,長輩們被限縮了選擇,但也無可奈何。 ​ 好不容易算好黑咖啡和拿鐵的杯數,問題又來了。 ​ 「我按結帳了,它說要選付款方式,線上刷卡還是那個什麼的,我看不懂不會用,怎麼辦?」阿姨感覺快要昏倒,整個超焦慮。 ​ 整團長輩都陷入了低氣壓,還有人開始沮喪檢討自己「真的年紀大了,現在出門連喝咖啡都沒有辦法」 ​ 「老人家就是要去老人家的地方,來這裡幹嘛」「換地方好了」 ​ ▋一個小小的幫忙 ​ 我覺得超不忍心,直接跑去櫃檯問「請問有實體菜單嗎?」「可以櫃台結帳嗎?」 ​ 我跟櫃台拿了實體菜單,拿給了阿姨,跟她說可以櫃台結帳沒有關係。 ​ 整團長輩彷彿看到救星,一起到櫃台前面排隊、點餐、結帳,終於可以開開心心的享受輕鬆的午後時光了。 ​ 這個畫面,好幾天後還是讓我覺得很難受。 ​ 我想到了我爸媽。 ​ ▋當世界越來越快 ​ 這幾年,他們也是這樣。 ​ 基本上,他們到了餐廳幾乎都放棄點餐。 ​ 有很多新穎的餐廳,雖然有菜單,但菜單字小、沒有圖片,套餐組合是數十個選項的排列組合。 ​ 爸媽光看菜單就頭暈,因為不知道怎麼點,都直接要我們幫他們點就好。 ​ 有一些餐廳,就像這間咖啡廳一樣,根本沒有菜單,從點菜到結帳,都要客人掃QRcode完成,再聽餐廳叫號碼取餐。 ​ 我和家人帶我爸媽用餐的時候,我們可以幫忙點餐、結帳,沒有問題。 ​ 但如果是自己去,我爸媽絕對不會去這種店。 ​ 因為手機菜單字超小、行動支付對他們來說根本就是高詐騙風險,不會用又怕丟臉,乾脆不去。 ​ ▋其實他們很努力 ​ 也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