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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瞑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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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 李惕 老梁,年近70歲,瘦骨嶙峋,滿臉皺紋,白髮梳理整齊。雙眼失明常年戴深色墨鏡,靠算命維生,自稱「青暝師」(台語)。 他很厲害,出門在外,穿街走巷過馬路行走自如,不需要手拿盲人手杖?!不需要旁人協助?導盲犬帶路?! 我們本來以為他假視障! 熟悉之後,他拿下墨鏡讓我們看他“假義眼”?!問他怎麼這麼棒?青瞑師,說: 「鬼谷仙師會帶路」 青瞑師是二姊蜜蜂咖啡店多年常客,我們早上九點開店門營業,他永遠是頭香人客。 他每天坐在入口玻璃門,靠牆兩人座椅小桌子,點杯曼特寧咖啡,開始他一天算命工作。 青瞑師沒有(個人)算命館。1977年蜜蜂咖啡開張,他跟二姊商量,入口處桌子讓他幫客人算命?他沒辦法給我們桌子“租金”,客人找他算命一定會在咖啡店消費咖啡餐點?! 二姊本來百般不願意,座位有限拒絕他的要求,青瞑師一再保證不會影響咖啡店生意,證明自己會算命,他主動算二姊一生命盤... 他幫家母算命,他算出家母不久之後會動手術?我們大家心想怎麼可能?媽媽一向身體健康,怎麼可能動手術開刀? 沒想到,一語成讖! 家母膽結石發作痛到不行...進手術房取出很多顆“舍利子”... 二姐答應借他一張桌子幫客人算命! 青瞑師寄生在咖啡店幫人算命,他取得二姊同意,印名片 -- “蜜蜂咖啡青瞑師算命”。 第一年生意很差,很少客人找他算命,他枯坐一整天,沒有人找他算命?!他每天只喝一杯曼特寧,他不曾吃店裡賣簡餐。我們請他一起用餐,他客氣推辭。他整天餓肚子?不會餓嗎?老人家體力怎麼受得了? 青瞑師曼特寧咖啡喝完,倒白開水,一天倒三四杯開水。偶爾會有客人覺得他算命很準,請他外出吃飯,他會交代我們”看好他的桌子”。 咖啡店午晚餐客人流量多,店面桌椅有限,有時候拜託青瞑師讓出位子給客人用餐,他不肯讓出坐位。 青瞑師說他坐的位置,供奉鬼谷先師?不容冒瀆? 鬼古先師? 我們當時冬烘無知,不知道鬼谷先知就是鬼谷子,算命祖師爺! 我五叔安多叔和二姊一起經營咖啡店,他很不爽青瞑師“占著茅坑不拉屎”。 青瞑師老神在在! 算過命的客人,說他神準!找他算命的客人越來越多,青瞑師名氣大燥,預約電話接不完... 我們(無薪)幫他接線算命預約電話,五叔接到電話直接“不在”,掛上電話! 蜜蜂咖啡第二年開始,萬萬沒有想到,青瞑師算命客源不斷,幫咖啡店帶財,賺不少錢... 我對青瞑師很好奇,雙眼失明視障者,不靠手杖、導盲犬如...

殺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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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預官時有一天過節, 營長說要殺豬給大家打打牙祭. 我本以為把豬載到屠宰場殺了, 屠夫將肉整理好再帶回來就行了. 但是營長不願意付屠宰費, 而且好像還要交什麼稅. 所以他就決定咱們自己殺吧. 我問了些營裏的兄弟, 沒人願意幹這活. 我想起來廚房裡有個炊事兵也許可擔此大任. 這個炊事兵長的獐頭鼠目, 還是個羅圈腿. 個兒不大但聽說是在外面混的, 是個狠角色. 廚房其他的炊事兵都聽他的. 在營裏誰也不甩的班長對他總是好顏好色的說話. 不過他也是聰明人, 人不犯我, 我不犯人. 長官命令服從就是了. 所以大家相安無事. 我跑去問他敢不敢殺豬. 他說豬他是沒殺過, 但他敢殺, 不過能不能下禮拜給他多放一天假. 我說沒問題. 他也乾脆, 馬上走到槍架邊, 卸了一把刺刀, 招呼另外兩個炊事兵就去殺豬了. 我們到了豬欄, 三個人計劃先把那豬五花大綁的捆上. 欄裏有三條豬, 二小一大. 待宰的是那隻大豬. 人說豬笨, 我看這三條豬一點也不笨. 只見這三人一進豬欄三隻豬就一起大聲號叫, 東跑西竄. 搞了半天才總算把那隻大豬捆上. 三個人腿上和手上都給豬咬了. 三人把大豬拖回廚房. 這豬知道大事不妙, 更是大聲號叫. 那炊事兵抓起刺刀, 對著他認為是豬心臟的位置一刀就戳到底. 可是位置不大對, 沒戳到心臟. 這豬叫的更慘了. 他倒鎮靜的很, 伸手在豬前身上摸了摸. 換了個位置又是一刀. 還是不對. 這豬這時也叫不大出來了. 捅了第三刀後, 這豬終於嚥了氣. 折騰了這一陣子, 三個兵一身大汗. 我既沒捉豬,也沒捆豬, 更沒殺豬, 但我也是一身冷汗. 心中暗駡 “幹你X, 花幾個錢又怎樣. 咱們何必造這個孽.” 接下來, 先把上好的肉送給了師長, 副師長, 等等. 稍次的肉就給營長, 副營長帶回家吃. 省下的肉肥多瘦少就給大家享用. 古人說“君子遠庖廚”, 我倒是沒少吃那肥豬肉, 鐵證了我一定不是君子. 文 : Ling Kan 

寫給天堂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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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媽媽叫雅文。在我的記憶裡,她是那種無所不能的人——臺大畢業,在IT公司當顧問,總是能冷靜地解決所有難題。直到2020年底,那個叫「癌症」的怪物闖進了我們家。 我看著媽媽從精明幹練,變得一天比一天瘦弱。2023年的那段日子,家裡的空氣總是沈重的。有一天,我聽見房間裡傳來撞擊聲,那是媽媽因為痛到受不了在砸牆。 她說,有無數的癌細胞鑽進了她的頭腦裡。看著平時溫柔的媽媽痛到失控,我躲在門後偷哭。我好想幫她痛,但我什麼也做不了。 當媽媽平靜地告訴我們,她決定去瑞士接受「安樂死」時,我感覺天塌了。姐姐快要大學聯考了,她忍著淚說尊重媽媽,但我才國小六年級,我只想每天放學都能看到她。 「媽媽要安樂死嗎?」我問。 媽媽抱著我,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媽媽不想讓妳們看到我最後失明、動彈不得、痛苦掙扎的樣子。再拖下去,媽媽就沒有體力飛去瑞士了。」 我哭著問有沒有其他可能,她搖搖頭。那一刻,我抱著她說:「沒關係,這不是媽媽的錯。」我們姊妹倆熬夜做了一本相簿,想讓這本相簿陪她去那個遙遠的地方。 去機場那天,我們約好不哭。我們像平常全家出遊一樣開玩笑,假裝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旅行。但當看著爸爸誠牽著媽媽走進海關,背影越來越小,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在現實中觸摸到她的體溫。 媽媽走後的那幾天,爸爸偶爾會傳來他們在瑞士散步的照片。他們手牽手吃美食、看風景,那是我好久沒見過的、媽媽放鬆的神情。 安樂死當天,爸爸撥通了視訊電話。螢幕裡的媽媽臉色很白,但眼神裡全是愛。 「對不起,媽媽沒辦法回應妳們的支援,我好不甘心……」媽媽哭了,那是她生病以來哭得最傷心的一次。她一直對我們說「謝謝」,謝謝我們放手讓她離開痛苦。 我看著她親手開啟了那個點滴的閥門。她看著鏡頭,努力露出最漂亮的微笑,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媽媽走後,爸爸帶回了她的遺物。我驚訝地發現,身為顧問的她,竟然留下了好幾份Excel表格,把家裡的大小事都安排好了。 最讓我驚訝的是那一疊生日卡片。她預寫了未來五、六年的卡片給我和姐姐。還有好多段影片,當我遇到挫折想放棄時,點開影片,就能聽到她精神奕奕地說:「沒關係喔,加油加油!」 現在,姐姐如願考上了理想的大學,我也升上了國中。 雖然家裡少了那個溫暖的身影,但每當我感到困難時,我就會想起媽媽在瑞士最後的那個微笑。她教會了我,愛有時候不是佔有,而是尊重對方的選擇,給予最後的尊嚴。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