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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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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過世後不久, 律師把所有親友都請到了事務所, 說要宣讀阿姨的遺囑並處理遺產分配。 姨丈坐在最前排, 他一進門就問: 「遺囑什麼時候公布?」 「她留下的公司股份、房子和存款,今天一起處理吧。」 律師沒有回答, 只是把投影機打開。 他說: 「林女士交代。」 「在宣讀遺囑之前,請大家先看幾段影片、和一些文件。」 那一天, 沒有一個人知道。 阿姨留給大家的最後一份禮物, 是真相。 很多人都說。 姨丈很有本事, 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今天這個規模。 只有我們這些親戚知道。 他剛創業開的第一家公司, 其實不到一年就倒了。 那時候, 他不但賠光積蓄, 還欠了一屁股債。 每天坐在租屋處抽菸, 一直說自己人生完了。 是外公把他叫回家, 沒有責怪。 也沒有嫌棄這個女婿。 只是默默拿出一本存摺, 那是外公、外婆存了二十幾年的存款。 原本打算養老, 最後。 全部拿去幫姨丈還債、重新創業。 外公只說了一句。 「公司倒了可以再來,」 「做人不能失志倒下。」 姨丈當場紅了眼眶。 握著外公的手。 一聲一聲喊著: 「爸、嗎,我一定記得你們的恩情。」 「我一定照顧好她。」 公司後來真的成功營運, 只是他記住的。 只有公司。 忘記了恩情, 也忘記了自己的承諾。 姨丈開始越來越少回家。 回家不是喝酒。 就是發脾氣。 阿姨煮的菜淡了。 挨罵。 晚五分鐘開門。 挨罵。 後來。 已經不是罵。 而是打。 每次我們問阿姨身上的傷痕是怎麼來的。 阿姨都笑著說: 「是我自己撞到。」 「下樓梯不小心。」 「浴室跌倒。」 她替姨丈撒了十幾年的謊。 後來外公過世。 留下幾筆土地。 阿姨依法分到了一部分。 那天。 姨丈高興得不得了。 一直詢問土地何時過戶和能否再拿來貸款, 他說貸出來的錢要做為擴大公司營運資金。 阿姨反對,說這是爸爸留給他的東西,她想要自己保有。 姨丈聽了,滿臉不悅轉身離開。 阿姨是在生病之後。 才開始請徵信社調查姨丈。 她沒有請人鬧事。 沒有請人拆散感情。 只拜託對方。 「幫我知道真相就好。」 一個月後。 徵信社送來一個隨身碟。 阿姨看完。 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把它鎖進抽屜。 律師按下播放鍵。 畫面是一家汽車旅館外。 姨丈牽著一個年輕女人。 兩人有說有笑。 女人忽然問。 「你到底什麼時候離婚?」 姨丈笑了一聲。 「妳蠢啊?」 「她從娘家分到不少財產。」 「我現在離婚。」 「那些東西我怎麼繼承?」 女人愣了...

子女尚未到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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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訃聞上寫著:子女尚未到齊》 我替死人寫訃聞十二年,第一次遇到遺體自己把「無兒無女」四個字劃掉。 那天送來的是一名七十三歲的老先生。 羅守德。 終身未婚,獨居,退休前是公車司機。 替他辦後事的是一個遠房外甥。 對方把死亡證明與戶籍資料放到我桌上,只交代一句: 「寫簡單一點,他這輩子沒什麼親人。」 我照著資料輸入: **羅守德先生,一生勤勉,享壽七十三歲,終身未婚,無兒無女。** 訃聞從印表機送出來時,「無兒無女」不見了。 原本的位置,多了一行我沒有輸入過的字: **子女尚未到齊。** 我以為是套版出錯,刪掉重印。 第二張依舊如此。 第三次,我直接將電腦關機,拿出空白訃聞改用手寫。 筆尖剛寫到「無兒」兩個字,停在一旁的棺木裡突然響起一聲清脆的鈴聲。 叮咚。 像公車上有人按了下車鈴。 我手裡的筆當場掉在地上。 外甥站在門口,臉色也變了。 「他以前開公車,手機鈴聲也是這個。」 我看向棺木。 「羅先生真的沒有孩子?」 「沒有。」 「那『子女尚未到齊』是什麼意思?」 外甥皺起眉頭。 「死都死了,還能有什麼意思?」 說完,他便轉身出去接電話。 當晚,棺木沒有再發出聲音。 可我在整理羅守德的隨身遺物時,找到了一隻老舊的鐵製票匣。 匣子裡放著十七張早已停用的公車票。 每一張背後都寫著一個名字。 有男有女,當年的年紀從七歲到十八歲不等。 名字旁邊還寫著同一句話: **已送達。** 只有最後一張車票沒有姓名。 上面寫著: **1987年6月17日,雨夜。** **年輕女子,懷孕七個月。** **尚未確認是否平安到家。** 我盯著那張車票,整個人僵住。 1987年6月17日。 那是我出生前兩個月。 — 第二天,我按照車票上的名字逐一尋找。 第一個找到的人叫林志文。 現在是一間修車廠的老闆。 我打電話說出羅守德的名字後,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羅伯走了?」 「你認識他?」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問了殯儀館地址。 不到半小時,他便趕來了。 手裡還握著一張同樣泛黃的舊車票。 「我十五歲那年,偷了家裡的錢,坐末班車離家。」 「公車開到終點,我不肯下去。」 那一晚,羅守德沒有趕他下車。 也沒有立刻通知家人。 他只去附近買了一杯熱豆漿,放在林志文身旁。 兩個人在空車裡坐了很久。 直到林志文自己說出,父親喝醉後常常打他,母親卻總叫他忍耐。 「羅伯沒有把我送回家。」 林志文低頭看著手裡的車票。 「他先帶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