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給天堂的一封信
我的媽媽叫雅文。在我的記憶裡,她是那種無所不能的人——臺大畢業,在IT公司當顧問,總是能冷靜地解決所有難題。直到2020年底,那個叫「癌症」的怪物闖進了我們家。
我看著媽媽從精明幹練,變得一天比一天瘦弱。2023年的那段日子,家裡的空氣總是沈重的。有一天,我聽見房間裡傳來撞擊聲,那是媽媽因為痛到受不了在砸牆。
她說,有無數的癌細胞鑽進了她的頭腦裡。看著平時溫柔的媽媽痛到失控,我躲在門後偷哭。我好想幫她痛,但我什麼也做不了。
當媽媽平靜地告訴我們,她決定去瑞士接受「安樂死」時,我感覺天塌了。姐姐快要大學聯考了,她忍著淚說尊重媽媽,但我才國小六年級,我只想每天放學都能看到她。
「媽媽要安樂死嗎?」我問。
媽媽抱著我,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媽媽不想讓妳們看到我最後失明、動彈不得、痛苦掙扎的樣子。再拖下去,媽媽就沒有體力飛去瑞士了。」
我哭著問有沒有其他可能,她搖搖頭。那一刻,我抱著她說:「沒關係,這不是媽媽的錯。」我們姊妹倆熬夜做了一本相簿,想讓這本相簿陪她去那個遙遠的地方。
去機場那天,我們約好不哭。我們像平常全家出遊一樣開玩笑,假裝這只是一場普通的旅行。但當看著爸爸誠牽著媽媽走進海關,背影越來越小,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在現實中觸摸到她的體溫。
媽媽走後的那幾天,爸爸偶爾會傳來他們在瑞士散步的照片。他們手牽手吃美食、看風景,那是我好久沒見過的、媽媽放鬆的神情。
安樂死當天,爸爸撥通了視訊電話。螢幕裡的媽媽臉色很白,但眼神裡全是愛。
「對不起,媽媽沒辦法回應妳們的支援,我好不甘心……」媽媽哭了,那是她生病以來哭得最傷心的一次。她一直對我們說「謝謝」,謝謝我們放手讓她離開痛苦。
我看著她親手開啟了那個點滴的閥門。她看著鏡頭,努力露出最漂亮的微笑,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像睡著了一樣。
媽媽走後,爸爸帶回了她的遺物。我驚訝地發現,身為顧問的她,竟然留下了好幾份Excel表格,把家裡的大小事都安排好了。
最讓我驚訝的是那一疊生日卡片。她預寫了未來五、六年的卡片給我和姐姐。還有好多段影片,當我遇到挫折想放棄時,點開影片,就能聽到她精神奕奕地說:「沒關係喔,加油加油!」
現在,姐姐如願考上了理想的大學,我也升上了國中。
雖然家裡少了那個溫暖的身影,但每當我感到困難時,我就會想起媽媽在瑞士最後的那個微笑。她教會了我,愛有時候不是佔有,而是尊重對方的選擇,給予最後的尊嚴。
媽媽,我在這裡過得很好,妳在天國看到了嗎?
轉自(轉自寫給天堂的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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