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最後一位客人,半價!



傍晚的小飯館裡,老周正收拾著最後幾張桌子。門口的風鈴響了,走進來一個年輕女孩,背著畫板,衣服有些舊,但很乾淨。
「老闆,還營業嗎?」女孩聲音很小。
「營業,想吃什麼?」老周放下抹布。
女孩看了看牆上的菜單,猶豫了一下:「最便宜的麵……多少錢?」
「十塊。」老周說。
女孩摸了摸口袋,掏出幾個硬幣,數了數,臉色有點難看。她小聲說:「對不起,我錢不夠……」轉身要走。
「等等,」老周叫住她,「今天最後一位客人,半價。」
女孩愣了愣:「真的嗎?」
「真的,坐吧。」老周走進廚房。
其實沒有半價這回事。老周看得出來,女孩是餓了。他煮了碗麵,多加了些青菜,還煎了個雞蛋鋪在上面。熱氣騰騰地端出來。
女孩接過麵,眼睛亮了一下:「這麼多……」
「吃吧,趁熱。」老周轉身繼續擦桌子。
女孩吃得很慢,很認真,連湯都喝光了。吃完後,她走到櫃檯前,把五塊錢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謝謝老闆,這是我全部的錢了。」
老周看了看那幾枚硬幣,又看了看女孩背著的畫板:「你是畫畫的?」
「嗯,在美術學院上學,出來寫生。」
老周點點頭,把錢推回去:「這頓我請。學生不容易,等你以後賺錢了再來付。」
女孩眼睛紅了,深深鞠了個躬:「我一定會還的。」
「叫什麼名字?」
「林小雨。」
「好,林同學,好好讀書。」
女孩走了,風鈴輕輕響著。老周收起那碗,洗乾淨。這樣的事他遇到過幾次,有的人後來真來還錢了,有的人再也沒見過。他不在意,一碗麵而已。
三年後的春天,風鈴又響了。進來的年輕女子穿著得體,手裡提著禮盒。
「老闆,您還記得我嗎?」女子笑著問。
老周仔細看了看,認出來了——是當年那個餓肚子的女學生,現在成熟了不少。
「林同學?」
「是我,」林小雨把禮盒放在桌上,「我畢業了,現在在設計公司工作。這三年,我一直記得您那碗麵。」
老周笑了:「一碗麵的事,記這麼久。」
「對您是一碗麵,對我是最難時候的一點溫暖。」林小雨認真地說。
她告訴老周,那天她身上只剩五塊錢,已經餓了一天。如果不是那碗麵,她真不知道怎麼辦。後來她拼命畫畫,接稿子,終於撐過了最難的時候。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林小雨又拿出一個信封。
老周打開,裡面是五百塊錢和一張手繪的卡片。卡片上畫著當年那碗麵,熱氣騰騰的,旁邊寫著:一飯之恩,銘記於心。
「太多了……」老周說。
「不多,」林小雨堅持,「您要是不收,我會難過。」
老周只好收下。那天林小雨留下來吃了頓飯,聊了很多。她說現在工作穩定,還帶學生教畫畫。老周聽著,心裡暖暖的。
從那以後,林小雨常來。有時帶點水果,有時帶些自己做的點心。她教老周用手機,幫他把菜單拍得漂亮些,還在網上幫他宣傳小店。
「周叔,您這手藝,該讓更多人知道。」她說。
老周的小飯館生意慢慢好了起來。有年輕人專門來打卡,說是「網紅店」。老周不懂什麼網紅,但知道是林小雨在幫忙。
去年老周生病住院,林小雨每天下班都來看他。帶湯帶飯,陪他說話。同病房的人問:「這是你女兒?真孝順。」
老周笑而不答。林小雨說:「是我叔叔。」
出院時,林小雨開車來接他。車上,她說:「周叔,以後我就是您在這城市的親人。」
老周看著窗外,眼睛濕濕的。他想起早逝的女兒,如果還在,也該這麼大了。
如今老周的飯館還在開著,林小雨每個月都來一兩次。有時帶著她的學生來寫生,孩子們嘰嘰喳喳的,小店熱鬧得很。
有次下雨天,又來了個躲雨的中學生,餓著肚子。老周照例煮了碗麵,多加個蛋。學生要付錢,老周擺擺手:「不用,好好讀書就行。」
學生走後,林小雨笑著說:「周叔,您這習慣一直沒變。」
「能幫就幫點,」老周說,「當年你不也是這樣嗎?」
林小雨點點頭。她知道,有些善意會傳遞。當年她接住的那份溫暖,現在正通過她的手,傳給更多的人。
最近林小雨在籌備畫展,其中一幅畫的就是老周的小飯館。畫裡,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放在桌上,窗外風鈴輕搖。她給這幅畫取名《溫暖的歸處》。
老周去看預展時,站在畫前很久。他想起那個傍晚,女孩走進店裡,怯生生地問「還營業嗎」。
一碗麵,十塊錢,改變不了世界。但能讓一個人在最難的時候,相信人間還有溫暖。
這就夠了。
而這份溫暖,像一粒種子,在林小雨心裡生根發芽,長成一片蔭涼。現在,這片蔭涼開始為更多人遮風擋雨。
風鈴又響了,新客人進門。老周繫上圍裙,走向廚房。灶火點燃,水開始燒熱。又一碗麵,又要開始了。
在這個城市的角落裡,這樣的小故事每天都在發生。不大,不轟動,但真實溫暖。像夜裡的燈,不太亮,但足夠照亮一個角落,溫暖一顆心。


【文章轉自FB專頁:Python導師-菲菲 原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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